And it clicked: 温州一模与暂别语文
Only 20 minutes to sleep
But you dream of some epiphany
Just one single glimpse of relief
To make some sense of what you've seen
"epiphany", Taylor Swift
生活中,我们或许都有过这样的时刻:深夜忽然想知道一颗星星离我们有多远,在新闻里得知远方陌生人的经历时心里一动,或者某个下午莫名其妙地想了解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这些时刻,有的一闪而过,有的几日不散,有的经年犹在。
你是否会这样想:这些事情与我并没有切身的关联,我为什么要关心它们呢?
2027届温州一模
这一次的作文解析,或许与往期有些不同。我没有按照通常的作文分析思路,将审题立意、材料分析、结构安排逐一拆解。其实,通情达理的人都知道,一模之后,我们要暂时作别语文。
笔者清晰的记得首考前的最后一堂语文课,40分钟讲"宫商驴"。
最后的10分钟里,我带着一种微醺的状态,在语文老师的带领下,领略了黄永玉先生《芥末居杂记》中其他动物的风姿。大抵是笔者属猪且时时憨态可掬的缘故,只记住了一段叫做"猪澡"的故事:
猪澡于泥,呼喝有声,群兽恐污溅而远之。
猪慨然曰:"惜乎诸君,我固方正端严,亦无须回避若是,余失慈亲之乐矣!"
鸭见怜曰:"君之误解恐不自今日始矣!"
《猪澡》,出自《芥末居杂记》,黄永玉
那时候我知道,接下来两个月,或许很难再有这样一段完整的时间,细细思索一个作文题目。因此,在此之前,我更希望正在"西出首考关"的你,能够放慢一点脚步。
我想,这绝对不仅仅关乎一场发生在人生特殊节点上的模拟考试,更不只是一次关于审题与写作的训练。它关乎我们究竟如何面对一个远比自身经验更加广阔的世界——那个你很久没见过的,课桌之外的世界。也许,读完这篇文章,你仍然无法立刻给出所有问题的答案。但我希望你能够从这里出发,重新抬起头来看看——
01
生活中,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些与自己没有切身关联的事情。这些事情未必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现实利益,也不一定能够改变我们的生活。其实,问题首先不在于我们"愿不愿意"为它们花费时间,很多时候,是它们先找到了我们。
那个"忽然"、那个"心里一动"、那个"莫名其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的关心,很多时候始于一种不期而遇的触动。我们并没有预先决定要关心什么,却在某个瞬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和情感已经被某件事情吸引。我本来没打算关心那颗星星,但它出现了,我发现自己已经停在那颗星星的光辉之中。它的光芒穿透了我,我才发现自己的边界原来是可以被穿透的。
这就让最初的问题变得不一样了。我们要问的不再只是"我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与我无关的事",而是:为什么这些与我无关的事会找上我?为什么我无法轻易地对它们说"这不关我的事"然后走开?如果人真的只是一个完全由切身利益规定的存在,那么,那些"忽然""心里一动""莫名其妙"就不应该如此自然地发生,更不应该成为我们生命经验中如此持久的一部分。可它们发生了,而且有时候"几日不散",有时候"经年犹在"。这说明,人不是先把自己封闭好、再决定要不要打开的主体。我们本来就已经置身于世界之中,所以才会被某些并不直接关乎利益的事击中。那些'忽然''心里一动'正是这种处境的证据。
此种关心进入生活的方式有很多,它们拥有不同的起点、持续时间与存在状态。
一闪而过的关心具有偶然性,它可能始于一次不经意的抬头、一则偶然读到的新闻,或是生活中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它来得突然,也可能很快消散,这些不期而遇的触动让我们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并不完全由既定的生活轨迹所规定。几日不散的关心则具有反思性。最初的触动已经过去,相关的念头却仍然停留在心里。我们开始反复回想、追问,试图理解一件事情为何发生,又为什么会引起自己的注意。此时,关心成为了一种主动的认识活动。它让一个原本陌生的问题真正进入自己的思考,促使我们重新审视原有的经验与判断。还有经年犹在的关心,经过时间的沉淀,成为我们理解世界、认识他人乃至判断自身的某种内在尺度。它们会在日后的某个时刻重新显现,影响我们的选择与行动。此时,曾经与自己并无切身关联的事物,已经不再只是自我之外的对象,而是成为自我认识与精神形成的一部分。
由此,我们可以回答一系列问题:为什么人需要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为什么另一个人的经历能够进入我们的情感世界?为什么我们反而需要走出自身,才能更好地认识自己?这些看似不同的问题,最终都指向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人的存在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人并不是一个先行封闭、再决定是否向外打开的主体。只有在与世界、与他人的不断相遇中,人才能认识自身,并形成自身的存在。从这个意义上说,"关心无关之事"是人自身开放性的一次具体呈现。
02
题目中的关心,实际上可以区分为两种不同的倾向:出于认识欲望的"好奇"与面对他人处境时产生的"关切"。前者主要指向世界本身,后者则涉及我们与他人之间的伦理关系。
为了认识本身而认识,这是一种"好奇"。
人是一个能够主动理解世界的主体。当然,认识世界并不是人类独有的能力。候鸟能感知地磁与光照的变化而迁徙,枯叶蝶伪装时恰似一片枯叶,松鼠埋藏果实越过冬天……其他生命也会感知环境、辨别危险,寻找生存所需。
但人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精神活动:我们能够为了认识本身而认识,为了理解本身而理解。我想到了2026年I卷"奋斗者号"的杜梦然,想到了王虹,想到了刘慈欣笔下那个抬头看星空的原始人:
……一双深陷的眼睛充满了画面,黑暗中的瞳仁中有一些银色的光斑,那是映在其中的变形的星空。
图像定格,一声尖利的鸣叫响起,排险者告诉人们,预警系统报警了。
"为什么?"总工程师不解地问。
"这个原始人仰望星空的时间超过了预警阈值,已对宇宙表现出了充分的好奇。到此为止,已在不同的地点观察到了十例这样的超限事件,符合报警条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前面说过,只有当有能力产生创世能级能量、过程的文明出现时,预警系统才会报警。"
"你们看到的不正是这样一个文明吗?"
人们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朝闻道》,刘慈欣
我们看到的正是这样一个文明:一个把世界当作世界的文明。世界对于人而言,不只是一个满足生存需要、供我们利用的工具集合。世界本身就是世界,当它呈现在我们眼前,它就具有值得被认识的意义。我们不仅想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有用,还想知道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种认识活动,让我们能够把自身从既定现实中区分出来。当我们开始了解历史、其他文明以及不同的社会生活方式时,就会发现,自己所处的现实并不是世界唯一可能的样子。我们习以为常的观念、制度和生活方式,都有其特定的历史条件……通过认识自身之外的世界,我们才能意识到自身经验的局限,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并发现现实之外存在的其他可能。我们能够观察、判断和反思自己所处的现实。
此处体现的的"关心",主要是一种好奇。星星离我们多远、陌生人如何生活,这些事情不要求我回应。好奇是非功利的,这种非功利比较"轻":它让我愿意多知道一点、多理解一点,却不会必然把我卷入某种必须回应的关系里。我可以了解、可以欣赏,然后走开,而我该对什么负责,回应什么东西,并不因此改变。
"关切"是另一种非功利。一个陌生人,可能与你没有任何现实联系。你们没有亲缘关系,没有利益往来,甚至永远不会相遇。但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当你从新闻、文学作品或者其他人的讲述中得知他的经历时,你可能产生惋惜、欣慰、无力、愤怒……等诸多情感。这说明,人的情感并不完全服从于现实利益关系。我们关切一个人,不一定因为他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我们也可以因为他同样是一个拥有独立生命、感受和尊严的人,而愿意理解他的经历。
假如我恰好生在他的屋檐下,假如我所受的教育、所处的境遇与他完全对调,我是否也会像他一样无助、一样渴望被看见?假如那份具体的苦难降临在我的家人身上,我是否还能轻飘飘地说一句"这不关我的事"……毫无疑问,这种"将心比心"是极其珍贵的。它让我们把远方那个抽象的人还原成了具体的生命,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跨越空间的联结。这种情感绝对不是虚假的。
但这种"将心比心"之中也暗藏着自我欺骗:当我们通过他人的苦难来反观自身时,他人很容易沦为一面供我拓展同情心、确认自我德行的镜子。我从他身上学到的,似乎只是"我有多善良"。于是,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如果这种关联只是为了让我获得精神上的教益,那这种关联对我们自身的意义,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关心他人最终还是为了自我完善?如果答案是"是",那这种关切意义上的关心仍然是功利的,只不过把"利益"换成了"精神成长"。列维纳斯会在这里提出批评:如果把他人只当作"认识自身的参照",那他人仍然是我的经验的一部分,仍然被我的自我所消化。在心灵的橱窗里,蓦然陈列了一件美好的"道德饰品"。
列维纳斯认为,真正的他者是不可被还原的。他人的面孔是一种召唤,要求我回应,而不是"供"我拓展精神世界。关切意义上的关心一个远方陌生人的苦难,可能让我不安、愤怒、无力,而不是让我"更充分"。如果我只在他人的经历能丰富我时才关切他,那我关切的其实还是我自己。甚至,在有的时候,真正的他者是抗拒被我消化的,他的苦难超出了我的经验,他的处境无法用我的逻辑来理解。在这种"他者无法被自我消化"的刺痛中,我才真正走出了自我。
所以,需要把话说得更准确:他人确实可以成为我们认识自身、理解人类共同处境的重要参照。但从根本上爱将,这些都只能是关切他人的副产品,不是关切他人的目的。他人本身就有分量。我们关切一个人,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提出了要求。自我拓展和完善可以发生在关切之后,不能拿来充当关切的理由。
03
以上种种都在说,人需要超越自身,不可把世界当成一面具有"让你理解自己"使命的镜子。自我,本就不是衡量一切的唯一尺度。只有走出自身,我们才会发现,自己的经验和价值判断也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
我们最初对自己的认识,往往来自有限的个人经验,这种认识很可能只是未经反思的经验积累。只有当我们面对不同的价值判断时,才可能意识到自己原有认识的局限。我们开始发现,自己的经验是真实的,却不是全部真实;自己的生活值得珍惜,却不是唯一值得珍惜的生活……走出自身使自我从未经反思的既定状态中解放出来。通过接触更广阔的世界,重新决定自己愿意如何生活。
生物学意义上的人,是一个已经存在的生命个体;但从精神、文化与伦理的意义上说,人又是一个不断形成和发展的主体。我们当然具有基本的生命需要,也拥有自己的感受和经验,但我们如何理解世界、认识他人、建立价值……这些都需要在漫长的认识、交往、实践与反思中逐渐形成。
然而,正因为它没有一个一出生就固定好的本质,人也就无法找到一个可以一劳永逸依靠的坐标。开放性意味着人必须不断定义自己,也不得不承受不确定、选择的重负,以及"我究竟是谁"的焦虑。帕斯卡说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这句话已经被我们引用过无数次了,我们真的理解它在说什么吗?
人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里最柔弱的东西;然而这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要压垮他,并不需要整个宇宙武装起来:一缕水汽,一滴水,就足以杀死他。可是,即便宇宙压垮了他,人也依然比杀死他的东西更高贵,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死,也知道宇宙胜过他的地方;而宇宙对此毫无所知。
L'homme n'est qu'un roseau, le plus faible de la nature ; mais c'est un roseau pensant. Il ne faut pas que l'univers entier s'arme pour l'écraser : une vapeur, une goutte d'eau, suffit pour le tuer. Mais, quand l'univers l'écraserait, l'homme serait encore plus noble que ce qui le tue, parce qu'il sait qu'il meurt, et l'avantage que l'univers a sur lui ; l'univers n'en sait rien.
《思想录》,帕斯卡
人的伟大和悲惨其实是同一件事:人能够超出既定现实,也正因此不能安稳地栖息在既定现实里。人的伟大和悲惨其实是同一件事:人能够超出既定现实,也正因此不能安稳地栖息在既定现实里——地去"知道"。这里的"知道"是一种被抛入虚空后的战栗。因为超出了本能,人获得了尊严;但也因为超出了本能,人再也不能像一株真正的植物那样,无忧无虑地扎根于大地。开放性对人而言,正是这样一份伴随阵痛的礼物。
这一点也让我们不能把"关心(兼具好奇/关切之意)无关之事"浪漫化。那些来自远方、关于陌生事物的念头,确实构成了精神的一种呼吸,但也是一种逃避:逃避切身的有限性,逃避身边具体的人,逃避必须做出的选择。多少人热衷于谈论"天地辽阔",却回避眼前的责任承担?多少人对远方陌生人的命运"念念不忘",却对身边人的处境视而不见?开放性本身可能变成一种用"遥远"来回避"具体"的更为精致的封闭。
值得保留的,不是那种把世界当作自我扩展材料的开放,也不是用远方来回避切身处境的开放。而是明知开放会带来不安、无力和认知失调,仍然不把世界预先缩减为"与我有关"的那种开放。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进一步理解:人之所以需要这个世界,是因为一旦把世界完全缩减为自身需要的延伸,自我就会成为唯一的尺度,而人甚至不会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人不仅需要维持自身的生存,还需要在不回避自身有限性的前提下,不断发现自身之外还有世界、还有他人、还有不同于自己的可能。而这又回到了我们的开始——为了认识本身而认识,让认识"是其所是"。
04
开放也不是要求人成为无所不包的宇宙。人终究是肉身凡胎,不是永不枯竭的"能量池"。面对或庞大或渺小,或美妙或可怖的事物,我们随时可能感到疲惫,甚至在认知的震荡中感到虚无。因此,我们必须坦然承认:不关心(兼具好奇/关切之意)是合理的。
人的心力有限,边界是必要的。伦理召唤并不要求无限责任,有限回应才是现实中的伦理形式。如果对任何外在人事都投以同等关切,有限的心力终究会被耗尽。过度承受那些无法回应、无法改变的事情,也可能使人陷入无力感与精神耗竭。这种发现不总是令人愉快。我们会发现,所谓的开放,是一种经验扩展与经验崩塌同时发生的过程。
当我们在这种崩塌面前感到无力、试图退守底线时,我们最容易面临一个陷阱。承认边界必要,并不意味着可以把"只关心切身之事"当作自然状态接受。因为当个体因为疲惫而主动关闭视线时,社会结构正巴不得接管这种"封闭"。于是,社会尽全力把广阔的世界折叠成只为你个人体验服务的便利模式,用源源不断的"奶头乐"让你我乐不思蜀……与开阔相对的封闭,并非完全出于个人选择,它同样受到社会结构的塑造。
现代社会一直在训练人成为利益主体,通过计算投入产出维护自身的边界,优化个人体验。"关心切身之事"的行为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塑造出来的。所以,"关心(兼具好奇/关切之意)无关之事"也是一种对塑造的抵抗:保留不被完全训练成"利益主体"的可能。
这些念头往往游离在既定评价体系的缝隙之中。它们不被折算成产出,为人留下一片疗伤的空间:在这里,允许自己有一段不被"考"的时间,让那些委屈、疲惫和无力感自然地流淌——
你在一个原本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下午,忽然不想再翻开书本,于是走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上一圈。经过熟悉的树木,看见几片叶子落在路边,听见远处球场传来的声音,自然而然地那片总能让你感怀的湖水。于是你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度过一个下午。
你深夜从学校回来,路过一盏仍然亮着的路灯,忽然想起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你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想起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傍晚,心里有一点温热。
你偶然读到一首诗,听见一段陌生的旋律,你想起了那个诗人,那个歌者,那个在某个不知名的夜晚写下这些文字、谱出这些音符的人。你不知道他当时身处何地,经历着怎样的生活,也不知道他是否曾想过,许多年以后,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寻常的夜晚,因为他的作品而停下匆匆的脚步。你开始想象他的生活,想象那些没有被写进诗歌、没有被唱进旋律的日子。
你在新闻里看见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正在经历人生的某个时刻。你停下来。他们的悲欢真实地抵达了你。你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心还可以为如此遥远的事情而跳动,原来生活并不只有眼前等待完成的任务,还有那么多值得倾听、理解并为之动容的生命。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6点30分,你来到窗边,一阵毫无来由的召唤让你的目光移开课本。你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爬上远处的青山。
And it clicked.
这些时刻,有的一闪而过,有的几日不散,有的经年犹在。这些事情与我并没有切身的关联,会消耗我本已有限的心力,会让我在无力改变的事情上感到不安,还会带来认知失调甚至虚无感,我为什么要关心它们?因为世界值得被认识;因为生命值得被尊重;因为人的精神不应当永远被自己的生活所囚禁。
人终究要回到自己的日子,但也应谨记,我们曾把目光投向别处,让"生活着"这件事,始终朝向它所能经历、所能看到、所能由心响应着的——一切。
- 本试题的下水文将在11月14日发布 -
后记
语文对于我们来说,到底是什么?
我们花费大量在一次又一次相似的训练中寻找可以复制的经验。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重复、机械而缺乏质量的、被AI无序侵入的训练并没有让我们变得更加善于阅读和思考。我们甚至可能越来越不擅长回答一个问题本身。
语文不应当只是这样。它本应当让我们在陌生的文字里认出自己的处境,在遥远的故事中理解他人的命运。它应当使我们对世界更加敏感。语文,是让我们有能力、有勇气,也有耐心去关心那些无关之事的学科。
临近首考,我们即将暂时告别语文。你会在失意、彷徨、窘迫、疲惫的时刻,在某个寒冷的傍晚想起语文。你仍有心意眺望。于是,你走向春天。
无比珍贵的是那明媚的时刻
在冬天的郁闷中回到我的心窝
在一座北方的城市
我被生活打垮
明媚的是一支香烟和一首抒情的歌
明媚的是少年那清纯的嗓子和他的吉他
明媚的是门前的一朵云窗前的一朵花
明媚的是街上滚滚而过的日光的洪流
明媚的是一个青年女子昂扬的头发
明媚的是你欢愉的飞翔
是你停落在黄昏
叫着我的名字
我听到这呼唤这呼唤令我向往
而我却远远地避立在梧桐树下望着你
在人群之中浮现又像影子一般消亡
是那春末的黄昏多么明媚
你和我擦肩而过多么明媚
你给我带来那即将降临的阵雨的感觉
我把这感觉带入十二月的黑夜
《明媚的时刻》,西川